许你春生，见我薇然

寒山的春来得迟，西月初才漫出些零星的绿，沾在枯黄的草尖上，像被风揉碎的碧玉碎屑。

许春生蹲在山脚下的溪畔，手里攥着块磨得发亮的鹅卵石，正给刚修好的竹筐加固。

粗粝的指腹划过竹篾的毛刺，留下几道浅浅的白痕，他浑然不觉，眉头拧着，下颌线绷得紧实。

晒成蜜色的皮肤泛着健康的光泽，额前的碎发被汗水濡湿，贴在饱满的额头上，一身洗得发白的蓝布褂子沾了些泥土，却掩不住宽肩窄腰的利落身形。

身后传来轻快的脚步声，带着几分雀跃的试探，打破了山林的寂静。

许春生头也没抬，只从鼻腔里发出一声极轻的哼笑。

村里的人都知道，今天要来个城里的姑娘，说是来体验生活，实则不过是一时兴起，用不了几天就得哭着喊着回去。

这种娇生惯养的大小姐，哪里受得住山里的苦。

“你好呀！”

清甜的声音像山涧的泉水，叮咚作响，落在许春生耳边。

他终于停下动作，缓缓转过身。

眼前的姑娘穿着鹅**的连衣裙，裙摆被风拂得轻轻晃动，像一只翩跹的蝴蝶。

白皙的脸颊透着自然的粉晕，一双杏眼亮得惊人，盛满了山间的阳光，笑起来时眼角弯成月牙，露出两颗小小的梨涡，甜得能化开寒山的冰雪。

正是林小薇。

她手里拎着个小小的帆布包，头发用一根简单的皮筋束在脑后，几缕碎发调皮地垂在脸颊旁，额头上沁着薄汗，显然是爬了一路山，却丝毫不见疲惫，眼里满是新奇。

许春生的目光在她身上扫了一圈，从那双干净得没有一丝泥污的小白鞋，到她纤细得仿佛一折就断的手腕，最后落在她明媚的笑脸上，眼神里带着不加掩饰的不屑。

“那那那城里来的？”

他的声音低沉沙哑，像砂纸摩擦过木头，没什么温度，尾音还带着几分不易察觉的结巴。

林小薇点点头，非但没被他冷淡又结巴的态度吓到，反而往前凑了两步，距离他不过一米远。

山间的风带着草木的清香，拂过她的发梢，也吹到许春生鼻尖，混着她身上淡淡的皂角香，竟是说不出的清爽。

“我叫林小薇，”她主动伸出手，掌心带着薄薄的暖意，“你就是春生哥吧？

村长爷爷跟我说过你，说你是村里最能干的人。”

许春生没接她的手，只是微微侧身，避开了她的触碰，语气依旧淡漠，还带着点磕巴：“有有有有事？”

他的疏离像一堵无形的墙，可林小薇却毫不在意，收回手，依旧笑得眉眼弯弯。

她几步走到他身边，顺着他的目光看向溪畔的竹筐，眼睛亮晶晶的：“春生哥，你编的竹筐真好看。”

许春生不说话，重新拿起鹅卵石，打磨着竹筐的接口，动作又快又稳，只是耳尖悄悄泛起一丝红。

林小薇也不觉得尴尬，蹲在他旁边，小手撑着下巴，饶有兴致地看着他干活。

阳光透过树叶的缝隙落在她身上，给她镀上了一层柔和的光晕，连带着周围的空气都仿佛变得温暖起来。

许春生的余光瞥见她专注的侧脸，心里莫名有些烦躁，他不习惯这样被人盯着，尤其是被这样一个娇滴滴、笑盈盈的城里姑娘盯着。

“这这这里不不是你该来的地方，”他冷不丁开口，磕巴得比刚才更明显了些，“山山山里苦，你你你住不惯。”

林小薇闻言，忽然笑了起来，笑声清脆，像风铃在摇晃。

她猛地往前凑了凑，猝不及防地伸出手，攀上了许春生结实的腰。

温热的触感透过薄薄的衣料传来，许春生的身体瞬间僵住，手里的鹅卵石“啪嗒”一声掉在地上，滚进了溪水里，溅起一圈小小的涟漪。

他能清晰地感受到腰上那只小手的柔软，带着少女特有的温热，让他浑身的肌肉都紧绷起来，连呼吸都变得有些滞涩。

他猛地抬头，对上林小薇那双亮晶晶的杏眼，里面盛满了狡黠与明媚，结巴得更厉害了：“那那那林小薇你要做什什么……春生哥，”她的声音带着笑意，轻轻柔柔的，却像一颗石子，砸进了许春生沉寂己久的心湖，“我们打个赌吧。”

许春生喉结滚动了一下，想说什么，却被她接下来的话堵住了。

林小薇踮起脚尖，凑近他的耳边，气息温热，带着淡淡的甜意：“赌我能不能留下来。”

她顿了顿，目光灼灼地看着他，一字一句，清晰而坚定：“赌你的心。”

许春生的瞳孔骤然收缩，怔怔地看着眼前的姑娘。

她的笑容明媚得晃眼，像春日里最烈的光，硬生生劈开了他笼罩多年的灰暗。

他看着她眼里毫不掩饰的自信与期待，心里那堵无形的墙，似乎在这一刻，悄无声息地裂开了一道缝隙，舌头像是打了结，半天说不出话：“你你你……赌赌赌我的心？”

风从山谷里吹过，带来了草木的清香，也吹动了林小薇额前的碎发。

她依旧攀着他的腰，笑意盈盈，仿佛胜券在握。

许春生沉默了很久，久到林小薇以为他不会回答，正要再说点什么的时候，他才缓缓开口，声音依旧低沉，却多了一丝不易察觉的波动，结巴得厉害：“赌赌赌注是什什么？”

林小薇笑得更甜了，松开手，后退一步，对着他伸出小指：“如果我赢了，春生哥就要答应我一件事，无论是什么事。”

许春生看着她白皙纤细的小指，又看了看她明媚得让人无法拒绝的笑容，鬼使神差地，缓缓伸出了自己的手。

粗糙的指腹与柔软的肌肤相触，一股奇异的电流瞬间传遍全身。

“那那那好。”

一个简单的字，被他说得磕磕绊绊，轻得像风，却在两人之间，种下了一颗名为“心动”的种子。

寒山生绿，春风渐起。

许春生看着眼前这个娇软乐观的姑娘，忽然觉得，或许，这个春天，会和以往的任何一个春天，都不一样。

他还不知道，这场赌注，从一开始，他就输了。

而输给林小薇，他终将心悦诚服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