长路归雪

。大雪。，剩下的半边勉强能遮风挡雪。那尊佛像也只剩下半身——莲座开裂，佛手残缺，半张脸还完整，低垂的眼睑似看非看。，身旁燃着一小堆火。火上烤着半只野兔，油滴落进火里，滋滋作响。他手里提着个酒葫芦，时不时灌上一口。，穿着一身洗得发白的青衫，袖口磨破了，用粗线歪歪扭扭缝过——针脚之丑，像蜈蚣在布料上扭秧歌。腰间系着块玉佩，成色极好，白如凝脂，雕的是麒麟吐书，与这身寒酸打扮格格不入。，火苗忽明忽暗。，忽然开口：“您老人家今天心情如何？”。：“懂了，跟昨天一样——不想理我。”
他自顾自地喝了口酒，又补了一句：“没事，我也懒得理您。咱俩就这样，挺好。”

门外忽然传来踩雪的脚步声。

少年的手按上腰间那柄破铁剑的剑柄——说是剑，其实就是块铁片子，连剑格都没有，用麻绳缠了几圈当剑柄。这剑要是拿去当铺，老板大概会问：“客官，您这是来卖废铁还是来消遣我？”

门被推开。

进来的不是人，是一股风雪，和裹在风雪里的一个老乞丐。

老乞丐头发花白，纠结成毡，脸上沟壑纵横，一双眼睛却亮得吓人。他身上裹着件不知从哪个死人身上扒下来的破棉袄，露着棉絮，腋下夹着根打狗棍，冻得直跺脚——跺脚的节奏还挺有韵律，像是在跳***间舞蹈。

“哎呦呦，好大的雪，冻死老叫化了。”

老乞丐也不客气，径直走到火堆旁，伸出双手烤火。然后他斜眼瞥了瞥少年，又瞥了瞥火上烤着的野兔。

那眼神之炽热，仿佛在看失散多年的亲人。

少年没动。

老乞丐等了等，见他没有开口的意思，只好自已开口：“小兄弟，这大年三十的，怎么一个人在破庙里蹲着？”

少年没搭理他，把野兔翻了个面。

老乞丐也不恼，自顾自地说：“老叫化我可是有年头没吃着肉了。今儿个运气好，碰上个小善人……”

少年终于开口，声音清冷：“我不是善人。”

“那你分我口酒喝？”老乞丐笑嘻嘻地伸出手，“我看你这人面相善良，眉宇间有股英气，将来必成大器。当然，你要是分我酒肉，这预言就更准了。”

少年看了他一眼，把酒葫芦递过去。

老乞丐接过来，仰头灌了一大口，咂咂嘴：“好酒！汾阳的杏花酿，少说存了八年。小兄弟，你这行头可不像是喝得起这种酒的人——老实交代，偷的还是捡的？”

少年没接话，把野兔从火上取下来，撕下一条腿，剩下的连树枝一起递给老乞丐。

老乞丐眼睛一亮，接过兔肉，也不顾烫，大口撕咬起来，边吃边含糊不清地说：“好人，好人啊……这兔子的母亲一定很欣慰，它孩子死得其所，死在了老叫化嘴里。”

少年慢慢吃着手里的兔腿，眼睛却一直盯着庙外的风雪。

等老乞丐把半只兔啃得只剩骨头，又灌了几口酒，这才心满意足地拍拍肚子。他往火堆旁挪了挪，眯起眼睛打量起少年来。

目光落在他腰间那块玉佩上时，老乞丐的眼睛忽然眯了眯——眯得像只偷到鸡的黄鼠狼。

“小兄弟，”他开口，声音忽然不像刚才那样油滑了，“你分我酒肉，老叫化没什么报答的，告诉你三个秘密如何？”

少年没抬头。

老乞丐等了一会儿，见他不接话，只好自已往下说：“这三个秘密，可跟你大有关系——你是谁，你爹是谁，杀***的又是谁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