夜锋残歌

来源:fanqie 作者:城余落雁 时间:2026-03-06 23:57 阅读:41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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,我十八岁。,我现在应该是个什么样的?,留着长发,在天都某个阴暗的地下室里,一边抽着劣质烟卷,一边诅咒着这个不懂欣赏的世界。也许是个庸碌的小职员,每天挤两个小时地铁,为了几百块的全勤奖跟老板点头哈腰。,绝不会是现在这个样子。,是天都艺术学院导演系的大一新生。我这人有点早熟,九岁开始写诗,十一岁开始写小说,青春期过剩的荷尔蒙全发泄在纸上了。那会儿我觉得自已就***的海明威,或者未来的黑泽明,走路都恨不得带风,看谁都像看镜头里的素材。,早年间是搞体育的,后来下海发了财。他一直想让我学个经济管理什么的,将来好接他的班。但我这人天生反骨,他让我往东,我偏要往西。为了这事儿,我们爷俩没少拍桌子。最后还是我妈心软,说孩子喜欢艺术就让他去吧,反正家里也不指望他挣钱养家。,我就成了艺术学院里的一名“才子”。。每天睡到自然醒,下午去拉片室看几部晦涩难懂的欧洲文艺片,晚上跟一帮哥们儿在路边摊撸串喝酒,吹得天花乱坠。什么理想啊,艺术啊,那是挂在嘴边的一层金粉,把苍白的生活粉饰得光怪陆离。
直到那天,苏云告诉我,她要当兵去了。

苏云是我的发小,或者用现在的话说,叫青梅竹马。她比我大两岁,住我对门。小时候我爸妈忙着吵架,我经常躲在她家蹭饭。她就像个姐姐一样罩着我,虽然她长得娇滴滴的,但在胡同里谁要是敢欺负我,她准第一个冲上去跟人拼命。

后来我们都长大了。她考上了医学院的护理专业,我上了艺术学院。虽然不在一个学校,但我们还是经常见面。我一直以为,我们会像大多数都市男女一样,谈一场不咸不淡的恋爱,结婚,生子,然后在那座钢筋水泥的森林里慢慢变老。

那天下午,天都的阳光很好,透过咖啡馆的玻璃窗洒在桌子上。苏云穿着一件白色的连衣裙,坐在我对面,手里搅动着一杯卡布奇诺。

“林逸,我要走了。”她突然说。

我正低头给我的新剧本构思一句**的台词,漫不经心地问:“去哪儿?逛街啊?”

“去部队。”

我手里的笔“啪”的一声掉在桌子上。

“你说什么?”我以为自已听错了,“去部队?当兵?”

苏云点了点头,眼神异常坚定:“嗯,我想去当兵。名都报了,体检也过了。”

我愣了好几秒,才反应过来她不是在开玩笑。

“你疯了吧?”我急了,“你好好的护士不当,去当什么兵啊?那是人待的地方吗?那是把女人当男人用,把男人当牲口用的地方!”

那时候我对部队的印象,还停留在影视剧里那些为了煽情而煽情的桥段上。我觉得那地方除了苦就是累,跟苏云这种娇滴滴的女孩八竿子打不着。

“我想去。”苏云看着我,眼睛里闪烁着一种我从未见过的光芒,“我想去看看外面的世界,不想一辈子待在天都的医院里给老干部**。而且……我觉得穿军装挺帅的。”

“帅个屁!”我忍不住爆了粗口,“你知道新兵连多苦吗?你知道要把头发剪短吗?你知道要在大太阳底下站军姿吗?你会晒成黑炭的!”

苏云笑了,露出一排整齐的小白牙:“我不怕。我已经决定了。”

我知道她的脾气,平时看着温温柔柔的,一旦拿定主意,九头牛都拉不回来。

“你是去哪个部队?”我无奈地问。

“云溪省,听说是在山里。”

云溪省。那个遥远的西南边陲,对我来说,就像是另一个星球。

“你一个人去?”

“还有几个同学,都是卫校的。”

我看着她,心里突然涌起一股巨大的恐慌。那种恐慌不是因为她要去受苦,而是因为——她要离开我了。

在这个喧嚣的城市里,苏云是我唯一的精神寄托。我的那些所谓的艺术,所谓的才华,在她面前都显得那么苍白无力。只有在她身边,我才觉得自已是个真实的人,而不是一个装模作样的“才子”。

如果她走了,我怎么办?

“我也去。”这三个字几乎是脱口而出。

苏云愣住了:“你去哪儿?”

“当兵啊!还能去哪儿?”我梗着脖子说,“你去哪儿,我就去哪儿。”

“你别闹了。”苏云笑得花枝乱颤,“就你?肩不能扛手不能提的,跑个八百米都喘,你去当兵?部队要你吗?”

“怎么不要?”我急了,“我是大学生!**现在鼓励大学生入伍!再说了,我身体怎么了?我爸以前是搞体育的,我有底子!”

其实我有个屁的底子。我那点体力,全在通宵看片和打游戏上耗光了。但我当时就是一股热血冲上了脑门,什么都顾不上了。

“不行。”苏云收起笑容,严肃地说,“当兵不是儿戏。你有你的学业,你有你的梦想。你不是要当大导演吗?”

“没有你,我当个屁的导演!”我盯着她的眼睛,一字一顿地说,“苏云,你听好了。这一辈子,我就赖**了。你去天涯海角,我就跟到天涯海角。你想甩掉我?门儿都没有!”

苏云看着我,眼圈红了。

那天下午,我拉着苏云去了武装部。

那个负责征兵的干事看着我的学生证,又看看我那副排骨架子,一脸的怀疑:“艺术学院的?导演系?小伙子,你这是来体验生活啊?”

“报告**,我是来保家卫国的!”我挺着**,尽量让自已看起来像个爷们儿。

干事乐了:“行,有志气。不过我丑话说在前面,部队可不是你们学校的排练场,去了就得掉层皮。你想好了?”

“想好了!”我吼得震天响。

体检的时候,我差点因为视力问题被刷下来。好在我的度数不高,那个老军医看我是个大学生,又是主动要求去艰苦地区的,大手一挥,给我盖了个“合格”。

我也没敢告诉我爸妈,直接把入伍通知书藏在了枕头底下。直到出发前一天,我才给他们留了一封信。

我说:爸,妈,我去部队了。别找我,也别担心。我去锻炼锻炼,回来给你们拍一部真正的战争**。

我想象着我爸看到信时暴跳如雷的样子,心里居然有一丝报复的**。

出发那天,天都下起了蒙蒙细雨。

火车站的站台上挤满了送行的人群。到处都是哭声,叮嘱声,还有锣鼓喧天的嘈杂声。

我穿着那身并不合体的宽大军装,胸前戴着一朵大红花,像个傻瓜一样站在新兵队伍里。我的头发已经被剃光了,摸上去扎扎的,很不习惯。

我四处张望,寻找着苏云的身影。

女兵的队伍在另一头,隔着茫茫人海,我什么都看不见。

“看什么呢?站好!”一个黑脸**冲我吼了一声。

我瞪了他一眼,没理他,继续踮着脚尖看。

“嘿!你个新兵蛋子,还敢瞪我?”黑脸**走过来,推了我一把,“叫你站好听见没有?”

“推什么推?”我那时候脾气也冲,尤其是心里正烦躁着,“我是来当兵的,不是来当孙子的!”

黑脸**愣了一下,大概是没见过这么横的新兵。他刚要发作,旁边的接兵干部走了过来:“怎么回事?”

“报告!这小子不听指挥!”黑脸**指着我。

接兵干部看了我一眼,眉头皱了皱:“大学生?”

“是。”

“导演系?”

“是。”

干部笑了笑,那笑容里带着一丝玩味:“行,有个性。到了部队,希望能一直保持这份个性。”

说完,他挥挥手:“上车!”

火车一声长鸣,缓缓启动。

车厢里顿时哭声一片。那些刚才还强装镇定的新兵们,看着窗外挥手送别的父母亲人,终于忍不住了。

我没有哭。我也没有父母送别。我只是死死地盯着窗外,试图在那些模糊的面孔中找到苏云。

火车加速了,站台向后退去。

突然,我看到了。

在另一节车厢的窗口,一张白皙的脸庞一闪而过。那是苏云。

她也在向外张望,似乎也在寻找着什么。

“苏云!”我大喊一声,也不管能不能听见。

我想冲过去,但是过道里挤满了人,根本动弹不得。

我就那么贴在玻璃上,看着那张脸庞迅速远去,直到消失在雨雾中。

那一刻,我突然感到一种前所未有的孤独。

我离开了我的城市,离开了我的生活,离开了我熟悉的一切。我去向一个未知的世界,一个据说充满了汗水、鲜血和钢铁的世界。

为了什么?

为了爱情?为了证明自已?还是为了那个所谓的“**”梦想?

我也说不清楚。

我只知道,从这一刻起,林逸不再是那个有点才气、有点狂妄的大学生了。

他是共和联邦陆军的一名列兵。

他是要去受苦的。

火车一路向南,窗外的景色从繁华的都市变成了荒凉的平原,又变成了连绵起伏的群山。

车厢里的气氛很压抑。大家都不说话,或者是累了,或者是想家了。

我坐在靠窗的位置,拿出一个日记本。这是我带出来的为数不多的私人物品之一。

我翻开第一页,写下了一行字:

“林逸参军入伍。为了苏云。”

写完这句话,我合上本子,闭上了眼睛。

随着火车的晃动,我的思绪又飘回了那个下午。

如果我不答应苏云,如果我不一时冲动,现在的我,应该正坐在明亮的教室里,听着老教授讲蒙太奇理论吧?

或者,正牵着某个漂亮小学妹的手,在校园的湖边散步?

但是,没有如果。

路是我自已选的,跪着也要走完。

“哎,哥们儿,你是哪儿人啊?”

旁边传来一个怯生生的声音。

我睁开眼,看见旁边坐着一个黑瘦的小个子,正咧着嘴冲我笑。他看上去年纪不大,一脸的稚气,眼睛里透着一股子机灵劲儿。

“天都。”我淡淡地说。

“哟,首都来的啊!”小个子眼睛一亮,“大城市啊!我叫孙大牛,云溪本地人,农村的。”

“林逸。”

“你这名字好听,像文化人。”孙大牛自来熟地凑过来,“听说你是大学生?真的假的?”

“真的。”

“乖乖,大学生还来当兵?图啥啊?”孙大牛一脸的不解,“我要是能考上大学,打死我也不来受这就洋罪。我是家里穷,没办法,想来部队考个军校,或者转个士官,好歹有口饭吃。”

我看着他那双真诚的眼睛,心里的烦躁稍微平复了一些。

“为了一个人。”我说。

“女人?”孙大牛贼兮兮地笑了,“嘿嘿,我就知道。古人说得好,冲冠一怒为**嘛!理解,理解!”

我不禁莞尔。这小子,看着土,肚子里还装了点墨水。

“那你呢?就为了吃饭?”我问。

“也不全是。”孙大牛挠了挠头,收起了笑容,“我想当英雄。我看电视里那些特种兵,老威风了!我也想那样,拿着大枪,脸上画着油彩,‘突突突’一梭子下去,坏人全倒下!”

他一边说,一边比划着开枪的动作,嘴里还配着音效。

特种兵?

我心里动了一下。那个词对我来说,还很遥远,甚至有些虚幻。

“特种兵可不是那么好当的。”我说,“听说那是万一挑一的,得把人练废了。”

“我不怕!”孙大牛挺起胸膛,“我从小就干农活,有的是力气。只要能当上特种兵,让我干啥都行!”

看着他那副认真的样子,我突然有点羡慕他。

他的目标很单纯,很直接。不像我,总是想得太多,顾虑太多。

“行,祝你成功。”我拍了拍他的肩膀。

“借你吉言!”孙大牛嘿嘿一笑,从兜里掏出一个煮鸡蛋,“给,哥们儿,吃个鸡蛋。我娘给我煮的,还热乎着呢。”

我接过那个带着体温的鸡蛋,心里涌起一股暖流。

“谢谢。”

火车钻进了一个长长的隧道,车厢里瞬间暗了下来。

黑暗中,我听着车轮撞击铁轨的“咣当”声,仿佛听到了命运的齿轮开始转动的声音。

前方是未知的旅程,是严酷的军营,是可能改变我一生的熔炉。

但我知道,我不是一个人。

我有苏云,虽然她在另一节车厢,但我们的心是在一起的。

我有孙大牛这样的战友,虽然我们刚刚认识,但我们即将在一口锅里吃饭。

还有……那个未知的未来。

我握紧了手里的煮鸡蛋,在黑暗中咬了一口。

真香。